如今一想到哥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,不知道有多少次被伺候过脱衣沐浴,胃里像是要倒出些酸水来。
可是叫人不停的哄着,他才慢慢的开口质问道,“哥哥往常也这样叫人伺候沐浴吗?”
男人回答的极快,声音里也带着笑,“从未。”
男人的大掌捏着梁元贞的手心,说道,“也就叫珍珍的这双手给哥哥解过衣。”
梁元贞面上绯红一片,花朵一般,叫人看着心疼。
谢渊去吻人的脸,坦白真心,“哥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珍珍带在身边,叫珍珍与哥哥寸步不离。”
男人拉着梁元贞的手摸到自己的心脏,“就是将这颗心剖出来给珍珍,哥哥也愿意。”
梁元贞如何舍得,被男人拉着手摸到心脏,感受人的跳动,抽噎着说,“不要。”
谢渊在水下抚着人的身体,“那若是哥哥要珍珍的心呢?”
男人反问道,他瞧着梁元贞的心口目光深沉,梁元贞身上满是新婚的痕迹,已经叫他叼在嘴中细细啃噬了一遍。
“珍珍可愿给?”
梁元贞喘了喘气,心头不顺,他今日没有醉酒,又受了这样的气,心头还在哽咽,如若是真的要给他自然愿意,可是此时他不愿讲。
谢渊瞧着人气鼓鼓的,也不逼迫,梁元贞心头那点事,在他眼前是藏不住。
抱着人好生的洗了澡,将人带回了房内。
谢渊抱着人细细的哄了一遍,两人在帐子内点了灯继续去看那账本。
夜色愈发浓稠,帐中烛火跳跃,梁元贞被人拢在怀里,后背贴着人温热的胸膛。
账本摊在身前上,梁元贞提起了精神来。
男人不疾不徐的说道,“扬州府去岁报修堤银六万两,可实际拨下的,不过三成,余下那七成,走的是漕运司的账目,转了三手,最后落在了一个叫徐茂的商人名下。”
梁元贞皱起眉头问道,“徐茂是谁?”
男人的脸靠在了梁元贞的脸上,相互依偎着,面上温情可声音却是冷冽,“扬州府尹周通的小舅子,明面上在扬州经营布庄,暗地里替周通运作朝廷赈灾银两。”
谢渊随手往后翻了两页,随手指了一处,“崇安县去岁六月报堤坝溃口,修堤银子拨款去了六千两,实到不到两千。”
“可笑之处在于崇安县的堤坝全然建造至多三千两,帐上给出修缮的钱要比重新建造要多出一倍,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,向朝廷做这样的假账。”
梁元贞的呼吸一重,他想起遇到念安时那孩子瘦得脱了形,想起福安说的这样的人,大有人在。
那些被洪水冲散的人家,被冲毁的田地,被淹没的村庄,归根到底,竟是被这些人一口一口吞掉的。
梁元贞心头起伏,与身后的人一并气着,“一群混蛋。”
梁元贞又低下头去翻那册子,他从前只知道江南富庶,可富庶底下竟藏着的这样大的烂账,危及民生。
谢渊见人面色这样不好,宽大的手掌覆上人的手背,轻轻握了握。
梁元贞的手指纤瘦,细嫩,在烛火下皙白动人,谢渊冷冷说道,“此次贪墨的人一个也跑不掉,该吐出来的银子,都叫他们如数奉还。”
梁元贞抬眼看人,烛火在男人的瞳仁里跳动,映出那人的笃定和沉稳。
梁元贞心头也跟着安稳起来。
看完账本也该休息了,只是一动梁元贞又嗅到那丝丝缕缕的甜腻的脂粉味。
昨夜便嗅到了,只是今日淡了些,他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,对着气味很是敏感,原先不能闻到的如今也能闻到了。
只觉得空气中夹杂着许多味道。
他想起方才看册子时,好几处涉及江南官场往来的条目旁,都写了宴饮之类的词。
想那些官场上应当是免不了应酬的,推杯换盏之间,可也有美人坐怀?就如同今日沐浴。
梁元贞被人抱进了被子里,灯吹灭了,男人将他拥入怀中,梁元贞的眼睛在昏暗里睁圆,他有些睡不着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问了一句看似全不相干的话。
“哥哥,”梁元贞的声音很轻,脸上也有些发烫,“你可去过春楼?”
梁元贞自从那日和陈平被人捉了回来,便被人好生教育了一番,知道那春楼里的蝴蝶是何意。
扬州城内这样多的春楼,梁元贞有些怕哥哥会在应酬时去那些地方,他心头摇摇欲坠,忐忑了起来。

